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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勃

2012-01-31 11:50:39   来源:世界艺术   作者:汪民安   浏览次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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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勃似乎不太相信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他有时在同一张画面上画出几个人物,但是,这几个人物完全没有对话。在《园子之二》中,范勃画出了七个人物和四只狗,范勃非常在意这些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一个人和一只狗距离他人非常远,以至于容易被忽视掉),在画面上,人和人的空间距离各不相同,有近有远,但是,他们的心理距离却都一样遥远,这些人物完全没有交流。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即便近在咫尺,他们也远隔千里。范勃画出了一个特殊的共同体。一个身体共同体,但这也是一个不可能的共同体――身体无论如何接近,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岛。这是一个充满悖论的孤独共同体。在《不尽的黄昏》中,这点更加明显,画面中的人物距离更接近,他们甚至拥挤在一起,甚至成为一个身体“团伙”,但是,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还是没有关联,人们甚至闭上了眼睛,关闭了自己和外在世界的联系。仿佛只有一个自我的内在世界,人们存活于世,只能是以孤独的个体方式存活于世――即便被众人所推搡,所包围,所拉扯。范勃如此地强调人和人的不可交流性,以至于他常常画出闭上眼睛的人,或者说,他常常有意将眼睛画得模糊,仿佛闭上了眼睛,也可以说,他常常将睁开的眼睛画得像闭上了一样。在《夏至》、《不尽的黄昏》和《某日黄昏,房子里的问题》中都是如此。《坐着的女裸体》中几乎将眼睛忽略了。而《站着的男人体》干脆没有面容。眼睛一旦闭上,外部世界的光就向人们关闭了,孤独的昏暗扑面而来,这既是画面的昏暗也是人物内心的昏暗。也可以说,世界的昏暗和个体内心的昏暗,它们彼此呼应,彼此作为对方的背景,作为对方的原因和结果。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种昏暗的大背景中――因此变得更加昏暗。范勃的那些“黄昏”绘画,更像是昏暗绘画。
一般而言,关于人物的绘画总是试图用眼睛来表现人物,目光总是能够最恰当地透视出内心世界,人们总是首先通过目光来观看人物。但是,目光一旦被关闭,人物在很大程度上就失去了自身的表现力。因此,范勃总是试图用姿态来表现人物。一旦在姿态上全力以赴,就会获得雕塑或者舞台剧的效果。范勃的绘画同时具有强烈的雕塑感和戏剧姿态。

范勃的许多作品,就是将人物处理得像是雕塑人物,仿佛是对着雕塑的写生。人物有确定无疑的姿态,但这些姿态是不动的,非常稳靠,非常牢固,而且,它们像是由泥土一般的灰暗材料所构成。人物犹如一种固体物质。他们轮廓硬朗,衣着僵硬,似乎不能为风所动,无论是衣着还是面容,都呈现出多样的斑驳色块,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切削而成。这些硬朗的人物总是抹去了自身的血肉感,抹去了气息、呼吸和心跳。这是人,同时也是没有肉的物,是一种僵硬的有重量的固体物。这是范勃的一种特殊能力:他把人画得非常具体而逼真,同时又把这具体逼真的人画得又非常不逼真――我们要说――画得像物,像非人一样;也就是说,他把人画得很活,但又把这活人画得很死。范勃的悖论在于,总是要把一个活人画得像一个死人,同时,也要把一个死人画得像一个活人――那些雕塑般的人物,难道不是我们最活生生的状态?今天不是有那么多的活人如同死人一般活着?活着难道不是一种僵死的状态?日常生活难道不是一种刻板的濒死生活?

这是范勃非常有意思的地方――目前流行的艺术趋势是,艺术家常常将自己的画布上的生动人物做成雕塑,而范勃则直接在画面上画出雕塑的效果。他故意地采用了雕塑的形式,人物的面孔和眼珠都很模糊,范勃像是在画雕塑,像是在对着雕塑写生。绘画中的人物一旦成为雕塑般的人物,一旦成为物化的人物,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显然,人们在这样的雕塑姿态中总是能看到某种麻木,无奈,冷漠,孤独,枯竭,衰败,无能甚至死亡。他们好像被冻住了,凝固了,人们没有看到生机勃勃的动物性,没有看到生命的意志和激情,没有看到跳跃和轻盈。

这基本上是范勃的绘画人物的共同特征。虽然他在部分作品中画出了人的眼睛,画出了人的内在性。但这些人物仍旧处在一种滞重的状态,毫不欢快。这是相反的通过目光来表现的。在《沉思的人》和《黑色星期五》中,目光出现了,而且得到了强调。在此,范勃试图勾勒出某个男人的存在状态。《黑色星期五》中,通过将手放在脸部,遮住一只眼睛,将两只眼睛对照起来,从而将画面的焦点集中在眼睛的区域,两只眼睛――一只遮蔽的眼睛和一只敞开的眼睛――同时成为画面的中心。而《沉思的人》中的眼睛则直接位于画面的正中间,整个人物的空间构造都是以眼睛来组织自身的。在这类绘画中,眼睛得到了慎重的对待。但是,正如那些有意将目光隐藏起来的绘画一样,这些可以通过目光来展示人物内在世界的绘画,同样表现了范勃对孤独的敏感。目光泄露了孤独。在范勃这里,无论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无论是一个人独处,还是两个人共处(《男·女》系列),还是置身于一群人之间,孤独总是人物最恰当的状态。这世界的舞台,唯有孤独。每个人都是一个与他人无关的原子,结果,他们要么以烟为伴,要么以狗为伴――范勃常常将男人手里的道具画成烟或者画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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