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届伊斯坦布尔双年展欲求当代艺术给观众和社会开放式的体验,放弃以往双年展利用城市的历史古迹展示当代艺术的传统,而将展览搬进城市港口的现代化大船坞内,把艺术对社会和政治变迁的批评权归还给显示当代性的社会平台,以“无题”归结展览的中心主题,以一本详尽的展览目录做为作品的解释补充。两位来自拉丁美洲的策展人在选择艺术家和作品上,是否成功地传达了他们的初衷? 同时开幕的法国第11届里昂双年展,以济慈诗句“残酷的美丽诞生了“的命题,将展览的韵律定义在创造的矛盾性,艺术的开放性,挣脱固式的自由性和无可回避的政治性上,有许多令人愉悦的惊喜。 英国艺术批评家Tony Godfrey以他三十多年亲历世界各地双年展的经验,点评这两个双年展的表现。
双年展的作用是什么?第十二届伊斯坦布尔双年展的两位拉美籍策展人 Jens Hoffmann 和 Adriano Pedrosa 在他们的策展宣言中如是说:“艺术是社会变迁和政治变化的工具。“因此,他们选择在伊斯坦布尔港口的大仓库里办展览,因为他们确信这才是最真实的伊斯坦布尔,这样的环境为艺术家展现他们作品中的政治关注更具有说服力。历年来,伊斯坦布尔双年展都驻扎在城市中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比如著名的索菲亚大清真寺,侯瀚如策展的一届也选了市内的老城区的建筑做展馆。在本届双年展策展人眼里,这样对历史建筑的迷恋尽管有当代和古典的混搭带来的震撼效果,但所谓的视觉冲击力会降低人们对艺术本身的思考,策展人要让参观者成为主动的思考者而不是被动的接受者。
严重的亚洲缺席是伊斯坦布尔和里昂双年展中一眼可以看到的一个问题,130名被选来参加伊斯坦布尔双年展的艺术家中,只有3位有着亚洲的背景:住在澳大利亚的马来西亚艺术家 Simryn Gill, 住在加拿大的韩国艺术家 Tim Lee, 和住在纽约的印度艺术家 Zarina Hashmi。 唯一一位在里昂双年展亮相的中国艺术家是旅美艺术家季云飞。伊斯坦布尔双年展旨在激励阿拉伯地区的当代艺术,里昂寻求展示更多拉丁美洲国家的艺术,因此阿拉伯国家艺术家聚集伊斯坦布尔,拉美艺术家焦点里昂,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选择。 但策展人并不来自阿拉伯国家,这其中就让我们看出了问题。是我们的策展人依然不能割舍从西方的主流艺术中需求肯定,还是拉美背景的策展人(里昂双年展的策展人是拉美背景的)。确实缺乏对亚洲当代艺术的了解,国际双年展本来就是一个建立了解的平台,是需要国际化的表现的。
伊斯坦布尔双年展的主题是建立在美国观念艺术家 Felix Gonzalez Torres 的“无题”概念上的,Torres把他的所有艺术都标以“无题”因为他坚信艺术的意义不是唯一的,而是一种在不确定中寻求多种开放式的解释的过程。一个展厅里放置着多名艺术家对Torres的作品“无题 (抽象)”进行的再演绎,策展人请一位日本设计师将这个房间用格子给规划出来,每个参展的艺术家的作品就被放在这样一个冷漠的铁格子中,这些冷冰冰的铁格子对应着仓库外的铁皮集装箱,真正是现代建筑缺少生命力的鲜明标志。在没有窗户的仓库里55个铁格子真成了关押艺术品的集中营,走到最后,你差不多是一溜烟地逃出来,急切地渴望见到外面的阳光。
整个展览里有种大学教室里师生研讨的严肃氛围,实在不轻松。 智利艺术家 Camilo Yá?ez讲足球场的影像作品至少还有诗意:银幕上两个镜头缓缓地从一个空荡荡的足球场上扫过,配以伤感的歌声。展览目录上介绍这个足球场曾经举行过世界杯足球赛,卡斯特罗曾经在这里讲过话,1973年皮诺切特发动政变的时候,4万多名左派分子被关押在这里遭受毒打,做这份录像的时候正是皮诺切特发动政变36年后,片中唱歌的歌手已经死在皮诺切特的独裁政府下。
巴勒斯坦艺术家 Taysir Batniji 的摄影作品受到德国摄影艺术家 Bernd 和 Hilla Becher 著名的水塔照片的启发,他照的是以色列士兵修在西岸的瞭望塔,照片看去非常普通,只有在读了目录中的介绍,才知道艺术家住在加沙地区,他是无法进入西岸的,这些瞭望塔的照片是艺术家让那些住在西岸的人用他给他们的小照相机偷偷照的。他们不可能用Bernd 和Hilla Becher的三脚架,宽镜头,谁都知道那些瞭望塔里的带枪的以色列士兵是不喜欢被拍照的。
这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作品,但是只有在读过双年展400页厚的展览目录后,这一切才会变得有意义。本次双年展策展人工作中存在的一个大问题就是他们选的艺术如果没有文本解说,就几乎失去意义。这可以说是当前许多当代艺术展览都面临的一个问题。
